年轻人注定不会喜欢它,他们操持着“从夯到拉”的评判用语,它每次都会在其中垫底,而且沦为笑柄。

《一体》中没有年轻人的位置,它本质精神是反后现代主义的。

后现代主义的核心是解构。解构宏大叙事,解构本质主义,解构真理。后现代告诉你:没有真相,只有视角;没有意义,只有游戏;没有中心,只有碎片。这是年轻人的精神武器。他们用这个武器对抗权威、对抗传统、对抗一切“绝对正确”的东西。这是他们的权利,也是他们的位置。

《一体》没有给年轻人留这个位置。不是因为作者不想写年轻人,是这本书的精神内核与后现代主义是截然相反的。它不和解构,它要建构。不和稀泥,要确定性。不玩视角,要找真相。不碎成碎片,要凝为一体。书名本身就是反后现代的——“一体”不是碎片,是整体。不是多元,是一元。不是“你觉得”“我觉得”“他觉得”,是“物理规律觉得”。物理规律对所有人都一样。你信,它那样。你不信,它也那样。这种“强确定性”是后现代最不喜欢的东西。后现代喜欢模糊、暧昧、不确定性。喜欢“可能是”“也许是”“谁知道呢”。《一体》不玩这个。它说“庞加莱回归是确定的”,不是“可能”。它说“宏观量子态内部仍有量子运动”,不是“也许”。它说“好了,让我们开始吧”,不是“要不试试看”。

年轻人的精神气质是“质疑一切”。质疑权威,质疑传统,质疑真理。《一体》的精神气质是“推演一切”。从“手拿不起水”开始,推到“热寂之后”。每一步都有依据,不是质疑,是推。质疑是打破,推是建立。打破容易,建立难。年轻人擅长打破,不擅长建立。不是能力不够,是还没到建立的时候。《一体》不是写给还没到的人看的。它写给已经准备好建立的人看。这些人不年轻了。不是年龄,是心态。不再满足于“这不对”,开始问“那什么对”。不再满足于解构,开始问建构的可能性。

后现代主义还有一个特点:拒绝宏大叙事。利奥塔说“对宏大叙事的怀疑”是后现代的标志。宏大叙事是压迫性的,是权力的伪装,是让个体消失的暴力。所以后现代喜欢小叙事,喜欢局部的、临时的、碎片化的故事。《一体》是宏大叙事。它讲的是人类的命运,宇宙的终始,存在的意义。这是最大的宏大叙事。大到不能再大。后现代会拒绝它,因为它“太宏大”,因为它“试图统一”,因为它“不给差异留空间”。《一体》确实不给差异留空间。温度调节存在状态,对所有人都一样。你不接受,也得接受。这是规律,不是观点。观点可以不同,规律不能。规律是统一的,是普适的,是不可选择的。这是《一体》的“强”,也是它的“反后现代”。

年轻人的位置,通常在差异里。我和别人不一样,我有我的个性,我的选择,我的活法。后现代给这些差异提供了理论支持:没有标准,所以你的标准和别人的标准一样好。没有真理,所以你的真理和别人的真理一样真。这是年轻人的庇护所。《一体》拆了这个庇护所。它说:有标准,标准是物理规律。有真理,真理是热力学第二定律。你的选择和物理规律冲突的时候,你的选择无效。这不是不尊重你,这是事实。事实不跟你商量。

书中几乎没有年轻人。胡圣琳不年轻了,她已经从“一直是个孩子”变成了扛起文明的人。这个转变是从“孩子”到“成人”,不是年龄的成人,是责任的成人。她不再质疑,她行动。郭小朴不年轻了,他从“被说没意思”变成了“找到有意思的事”。这个转变是从“等待定义”到“自我定义”。他不再在乎别人说什么,他在乎自己觉得什么“有意思”。周以正不年轻了,他从“听见儿子喊冷”变成了“忍住不出手”。这个转变是从“本能反应”到“理性选择”。他不再只爱具体的人,他开始爱抽象的人。百亿人,是抽象的。抽象的爱,不年轻。具体的爱,才是年轻的。

于朝简更不年轻了。他没有任何年轻人的特征。他不热血,不冲动,不质疑。他只是说出了一句话。这句话不是他“想”出来的,是推出来的。推出来的东西,不需要灵感,不需要激情,只需要逻辑。逻辑不年轻,逻辑老了。

《一体》是写给成年人的。成年人不一定是老人,但一定是过了“质疑一切”阶段的人。他们知道质疑只是开始,建构才是目的。知道解构只是工具,不是终点。知道差异重要,但统一更重要——没有统一,差异就只是碎片,拼不出任何图景。成年人不是在反对后现代,是已经走过了后现代。知道它说的是对的,但不够。对的不够,还需要对的且有用的。后现代有用吗?有。解构权威有用,解构偏见有用,解构压迫有用。但它不能帮你回答“热寂之后还有什么”。这个问题需要建构,不是解构。《一体》建构了。建构成熟、冷静、克制。不煽情,不讨好,不求认同。它只是在推。推到了,就放在那里。你看不看,它都在。这是成年人的做事方式。

《一体》的反后现代,不是攻击后现代,是不参与后现代的游戏。后现代在玩“解构”,它在玩“推演”。后现代在问“你确定吗”,它在问“然后呢”。后现代在拆,它在建。拆和建不是对立的,是阶段。年轻人的任务是拆,成年人的任务是建。《一体》是建的作品。它不否认拆的价值,但它自己不做拆的事。它没有攻击后现代,它只是不谈论后现代关心的问题。它关心的是存在,不是话语。是物理,不是符号。是确定,不是可能。这些是后现代不关心的,或者说,后现代认为这些是不存在的。后现代认为“存在”是被话语建构的,“物理”是被符号中介的,“确定”是不可能的。《一体》不争辩。它直接推。推出来的结果,如果你认为是话语建构的,你可以继续这么认为。它不影响你,也不影响书。书在那里,推在那里,结论在那里。你看不看,它都在。

年轻人在后现代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那是他们的庇护所,他们的武器,他们的语言。《一体》不在那个位置。它在一个更老的位置——推演宇宙的尽头,然后说“好了,让我们开始吧”。这个位置不欢迎质疑,因为它已经过了质疑的阶段。它不欢迎解构,因为它需要建构。它不欢迎碎片,因为它要凝为一体。所以《一体》中没有年轻人的位置。不是故意没有,是精神内核决定了没有。年轻人的质疑、解构、碎片化,与这本书的建构、确定、统一,不在一个频道上。不在一个频道,就不能硬挤。硬挤了,年轻人不舒服,书也不舒服。《一体》选择了让自己舒服。它写了它想写的,不讨好任何人。不讨好年轻人,不讨好后现代,不讨好市场。这是一种成熟,也是一种孤独。

于朝简说了一句话,然后退到幕后。他不问有没有人听,不问听不听得懂,不问听懂了会不会信。他说了,就够了。这是成年人的做法。年轻人不会这样。年轻人会说完了等人点赞,等不到就焦虑,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。《一体》不焦虑。它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,知道自己推到了哪,知道自己到了尽头。尽头处,它点了一簇篝火,说“开始吧”。这不是在邀请质疑,这是在邀请行动。质疑的人还在路上,行动的人已经到了。到的人,不年轻了。不是年龄,是心。心到了,就老了。老了,就不在乎年轻人怎么想了。不是说年轻人想的不对,是不在乎了。在乎的是自己的事,自己推完了没有,自己到了没有,自己能不能开始。《一体》推完了,到了,开始了。它不在乎后现代怎么评价它。后现代会说它“本质主义”“逻各斯中心”“宏大叙事”。这些词都对,但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“宏观量子态内部仍有量子运动”是不是对的。如果是对的,那些词就只是词。词不能改变物理规律。物理规律不在乎你怎么说它。它就在那里。《一体》也在那里。年轻人看不到,是因为他们还在质疑。质疑完,推演才会开始。开始完,建构才会发生。发生完,他们才会懂《一体》在说什么。到那时,他们也不年轻了。

标题:它并不为年轻人而写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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